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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伤逝〉中涓生人物分析》

作者:lois0121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8-9-20 21:38:21

【内容摘要】

鲁迅先生唯一一部爱情题材的小说《伤逝》,从问世以来倍受人们的关注,小说负载着太多太深厚的意蕴,留下宽泛的空间供人们从不同角度深入发掘。本文在参阅了众多论者的评论文章的基础上,择取涓生这个切入点,执著于文本本身的考察,采用多种方法,(文章结构方面、心理分析、写作手法、逻辑推理等)分析涓生这个形象,作为五四时期,中国早期觉醒的知识分子,他曾以西方个人主义为武器觉醒抗争并取得初步胜利,五四退潮之后,靠散兵游勇式的个人的抗争之路显出颓势,涓生所代表的知识分子陷入彷徨,是逃避退缩还是保有既得成果避免牺牲并继续进行有效的抗争,这部分人的出路何在?作者正是通过这篇文章,通过涓生进行着探索。着重分析他在强大的黑暗势力压迫下的性格弱点,诸如自私、怯弱、逃避、动摇妥协、改变初衷、消沉颓废等等,指出正是这些致命的弱点,给他自己和他人制造着空虚的怪圈,空虚降临,又一次又一次的选择对现实的回避与逃避。生活在他眼中永远是绝望的,不过是一个空虚。他一次次选择逃开后的所谓重新开始,注定着日后的继续逃离,生活给它的教训不能说不够严重,然而他离醒悟还差得太远,他的“悔恨与悲哀”太不透彻,等待他的还将是失败,是生活给他的更惨痛的教训。生活是实在的、美好的,人活着唯有面对,积极的面对,这里面才有自主与开路的欣喜,才有“我”,否则,逃来逃去,逃向哪里?只能随波浮沉,被命运玩弄于股掌之间。

【关键词】

性格  逃空虚 生活 面对

 《伤逝》是鲁迅唯一的一篇爱情小说,他描写的是“五四”时期一对具有个性解放思想的知识青年的爱情悲剧,凝聚着鲁迅对现实斗争的深沉的探索,是一部荡漾着激情与思考的作品。这篇小说从1925年诞生至今倍受人们的关注,研究论文比比皆是,从各个不同的角度发掘着这篇小说的深厚的思想蕴含。总的说来有这样几种研究角度和方式:

1)从考证作家的人生经历、思想感情入手来推测文学作品中人物形象、思想主题及艺术风格的生成。比如有的论者在考察鲁迅与朱安及许广平的婚恋生活基础上认为主人公涓生的心态与鲁迅本人有着深深的契合,“涓生形象身上有鲁迅婚恋生活的投影和折光”。(1)

2)从文化角度探明《伤逝》丰富的文化储量。比如中西文化碰撞下爱情观的碰撞;(2)比如家庭文化角度;再比如两性危机与两性文化角度…

3)从涓生入手,专注于涓生心理人格的分析和负载意蕴的探寻。有将其置于平等对话地位的解析(包括形上的和现实的意义);有的则将涓生置于审判席上加以拷问。

4)还有的从文学比较入手,通过比较加强对《伤逝》的认识。

5)从艺术角度解读。这里包括文章结构,情节语言,情感语言等。

综观近年来的研究,更多的人是充分发挥审美主题的能动创造性,执著于文本本身的解读,从多个角度深挖其内在的深层意蕴,内心体验和哲理意蕴是近年来伤逝研究的重中之重。弃社会印证,重文本解读,弃外因探求,深挖主观内在根据,超越题材的现实性,寻求其普泛的形上意义。

这篇小说是一篇以第一人称手记体写成的诗意缱绻的抒情气氛浓烈的爱情小说。本文将聚焦于涓生,五四时期,他是中国早期觉醒的知识分子,他曾以西方个人主义为武器觉醒抗争并取得初步胜利,五四退潮之后,靠散兵游勇式的个人的抗争之路显出颓势,涓生所代表的知识分子陷入彷徨,是逃避退缩还是保有既得成果避免牺牲并继续进行有效的抗争,这部分人的出路何在?作者正是通过这篇文章,通过涓生进行着探索。本文立足这个人物形象,从不同的角度,用多种方法着重分析涓生这个形象在强大的黑暗势力压迫下的性格弱点,诸如自私、怯弱、逃避、动摇妥协、改变初衷、消沉颓废等等,指出正是这些致命的弱点,给他自己和他人制造着空虚的怪圈,空虚降临,又一次又一次的选择对现实的回避与逃避。找出这些与小说中那个悲剧结局之间的必然性。

首先看行文结构体现出的涓生的内心矛盾。浓郁抒情氛围的强大遮蔽性,让人忽略了主人公涓生的自我脱逃。

鲁迅本人就是伟大的抒情诗人,“鲁迅的抒情的气质之厚和天才之高,自然是毋庸置疑的”(3);“在《伤逝》中,他就是一个触动心弦的深刻的抒情的作家”(4)。

《伤逝》是悼亡者悲愤凄婉的爱情的哀歌,写出了涓生的梦醒了无路可走的痛心疾首的呼号,这种苦闷与彷徨求索、这种愤世疾俗的感情的洪流汹涌澎湃。文章开头,“如果我能够,我要写下我的悔恨和悲哀,为子君,为自己。”直抒胸臆,让人一眼从字面望到涓生的心里,毫无遮拦,透彻的真实。一个带泪的,深沉的,要将悔意与悲哀一股脑儿倾吐出来的负罪感沉重的涓生呈现在对面。如果他真的是要写一篇东西给自己,写一篇真实给自己和子君,他就应该由真心驱使,顺着开头直抒真心的路子走下去,仍旧是激烈的文字和情感。然而不是,换了一个竭力冷静的,平静的,从容的,客观的回忆从前的涓生,一个作为冷静叙述者的涓生。他叙述的所有内容都是经过手记主人涓生的思想过滤过的,他“冷静”得近乎挑剔的看当时的社会环境,看那些庸俗的人们,看朋友,看子君…都有极精警的,一针见血之笔,鞭辟入理,带着读者和涓生自己一同去关注涓生以外的失误而忽略了文章开头的那个带有浓重的赎罪与忏悔的心态的涓生已经出逃。

并且,他精心营建的客观、冷静、置身事后的叙事环境实际上并不存在,他努力要让自己“理智”,但这种努力对于他这个当事人,事中人(还不够时间成就回头看)不但毫无用处,而且欲盖弥彰,冷静客观的背后,始终充溢着强烈的主观色彩,主观意识。这个主观意识的实质就是他无法面对子君的死是由他造成的这个沉重到不能承受的残酷现实,这个真实!他实际在做的是客观冷静的分析别人的责任何在,而远没有像文章开头说的那样从“我”做起。各种客观的但是证据确凿的、于子君的死,于家庭的破裂有直接关系的非涓生的因素摆在眼前。涓生通过对他人的分析,实现了对自我的忽略,成功的放过了自己。从头到尾的回忆过程是涓生的寻找蛛丝马迹的过程,是他迫使自己已冷眼旁观的角度去看子君,分析自己的生活是如何发展到这一步的,但写到最后,看文章的结尾:“我愿意真有所谓鬼魂,真有所谓地狱,那么,即使在孽风怒吼之中,我也将寻觅子君,当面说出我的悔恨和悲哀,乞求她的饶恕;否则,地狱的毒焰将围绕我,猛烈地烧尽我的悔恨和悲哀。我将在孽风和毒焰中拥抱子君,乞她宽容,或者使她快意……”又是直抒胸臆似的话语,“我”又以突出的充满强烈感情色彩的、伸展双臂仰天长啸问苍茫的抒情主人公姿态出现,充塞天地,产生一种悲壮的美。可能开始他只是要人们知道悲剧结局的造成有多方面的原因,可最终让读者看的只是到他人的、社会的、子君的错,而他却愿独自承担所有责任,背负所有的伤痛,要读者受感染与震撼的同时,要为他鸣不平,甚至要对涓生说“这并不都是你的错,你拗不过整个社会,子君有自己的责任…”这一定会让涓生自己都感到意外,应该也会感到一些安慰吧,给一些勇力让涓生和自己脑中挥之不去的巨大阴影相较衡。

在这篇手记中,他一再的体味和确认者自己的无过,他也会为自己的勇于直抒悔恨与悲哀而感到一些悲壮吧,这些最终冲淡者悔恨与悲哀,在客观上让涓生卸掉一些心理的负荷,好让他能够轻装“向着新的生路跨进第一步去”这是客观和无错的,那为什么我们会感觉“真实”二字从涓生口中说出来没有分量?甚至觉得他玷污了真实呢?我想,这是因为:口口声声说“要写下自己的悔恨与悲哀”的涓生没有深挖自己悔恨与悲哀的自身根源,没有真正触及到自己的错,或者一直在绕来绕去避而不谈;或用诗话语言(具有字面不明与多解性)在隐讳曲折中加以表现。比如,涓生失业后面临物质生活与精神生活的双重困境时,躲到通俗图书馆里幻想着种种生路在他面前豁然开朗,“我看见怒涛中的渔夫,战壕中的兵士,摩托车中的贵人,洋场上的投机家,深山密林中的豪杰,讲台上的教授,昏夜的运动者和深夜的偷儿,。子君,----不在近旁。”清楚的说明涓生的于今后的打算里始终没有子君,只有自己,只考虑自己。又如,和子君摊牌后,幻想着“她勇猛的觉悟了,毅然走出这冰冷的家,而且,----毫无怨恨的神色。我便轻如浮云,飘浮空际,上有蔚蓝的天,下是深山大海,广厦高楼,战场,摩托车,洋场,公馆,清明的闹市,黑暗的夜……。”幻想着可以一下子摆脱子君奔向新生路,而且要子君毫无怨言的自动消失在它的面前。这种隐讳的笔法弱化了涓生的自私心态;也有点到即止不作和不愿深究的。比如,“我觉得新的希望就只在我们的分离;他应该决然舍去,---我也突然想到她的死”很多论者认为文中“我也突然想到她的死”是想到了子君的将来的绝望处境,我认为作者是真实的披露了人性中卑劣的一闪念,是文中少有的涓生自揭真实的一处。然而只是一点,马上否定掉了“然而立刻自责,忏悔了。”让人性的卑劣的一闪念客观事实似的露头,摆在那里,不作深究与面对。其实这闪念的根源也无非还是自私和逃避的心态。

涓生在文中明确说到的自责的原因是:他说出了无爱的真实。使这个真实害死了子君。人们会被涓生的逻辑所左右,有的论者就得出这样的结论,说是“你说便是你错”,大概的意思是说子君和涓生之间的无爱既是事实,这种真实的、无爱的、作秀似的生活方式是总要打破的,涓生是那个勇敢的在真实与虚伪之间义无反顾的择取真实的那个人,他是因此承担了人们的指责。不错,说出无爱的真实并没有错,在这里涓生巧妙的避开了真正的问题----这种无爱的真实不是既定的存在,他把人们的视线集中在“说”与“不说”上,仿佛这是问题的关键,其实“真实”的成因才是问题的关键,在这里,涓生负有不可推卸的重要责任!涓生不配说“真实”,他始终在回避着真实,他更没有资格和权力去做一个宣判者,“我已经不爱你了”这是一个恶意的谎,给了子君“一个沉重的虚空”。真实的无爱的责任并不都是子君的,面对这个真实,子君做了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临别时,还将“盐和干辣椒,面粉,半株白菜”“几十枚铜元”全都留给了涓生,叫他去维持较久的生活。是涓生和从前“很两样了”这是子君眼中的真实,涓生听到这样的真实,马上自卫似的说出藏在心里好久的话,这些话一出口就证据确凿的说明了涓生的毫无自省自查之意。他讲没有漏洞的大道理,“新的路的开辟,新的生活的再造,为的是免得一同灭亡。”但紧接着说“我已经不爱你了”要子君来承担一切,自己却逃也似的“冒着寒风径奔通俗图书馆”。明明是逃跑,还要有理有据,处于主动的有利地位,自私的涓生,他从头至尾,彻头彻尾的没有为子君想,他始终关照的只有自己,自己的感觉,自己的生路。他总在有意无意强调着自己的无错,要别人理所当然的,没有时间和余地的承受一切,就如那个百口莫辩的子君。

涓生自己一次又一次的逃离:他“仗着子君逃出这寂静和空虚”,不久又靠摆脱子君逃离新至的空虚,再后来,自觉不自觉的通过这篇悼亡的文字实现了对应负责任与心理负担的逃避。因此涓生的说真实,斥虚伪,只能收到轻蔑的嘘声,它的所作所为着实令人不能信服。

当然,任何时候否定自我,哪怕只是某一方面的否定对人来说都是困难的,可唯有跨出这一步,才有可能创造新生。涓生一再说他不知道跨进新生活里的第一步的方法,我说只有认识并敢于否定旧我,把该推翻的推翻,这时的从头再来才是向着新生活的,否则只能是重蹈覆辙!所以如果他不能正视自私,怯弱,孤僻、逃避的性格弱点,不能对社会生存环境有新的认识与领悟,不能在此基础上幡然实施新的行之有效的应对措施与方法,那子君的死就真的毫无疑义了!

要获得新生首先应当去除生命既是空虚的看法。对待生活,涓生不是将生活看得太美,就是在的了教训之后将生活看得一塌糊涂,肆无忌惮的在内心理滋生着咒骂、敌视、仇恨,深深的怨愤才是涓生的实有。他有着高远的理想,却不清楚知道那是什么?不懂得理想再高远还是要与现实结合起来,这样才不会脱离实际,否则不但达不成理想,还会离理想越走越远,涓生就是这样,只知道争取形式上的婚姻自主与自由,而对现实问题缺乏条分缕析的考虑和准备,将现实想得太过简单,所以才会不堪一击。人要生活,第一是生存,生存不可能脱离社会。涓生作为社会的一份子,它不能高明到无名、无功、无己的真正逍遥境界。这注定了他要在现实生活中受着折磨。性格即命运,这种有明显缺陷的性格,昭示着即使他会迈出新的步去,也要被悲剧命运带回失败的宿命,他带着对自身逻辑的坚持与笃信,还会抗争,会重新出发,天知道只有失败会等待着他。他的为着自己的悔恨太不透彻,为着自己的悲哀确实一点没错,深深的无可挽回的命运的悲哀。在这种情况下,涓生要活下去,只有“用遗忘和说谎”作前导,这不是对过去的否定,而是忽略不计,以此求得一个所谓的新的起点。       

因此,它的通篇的文章当中充满了深沉的思考与审视,有社会,有他人,有太多的子君的不是,却唯独少了自己。手记叙述体的形式,浓郁的悔恨与悲哀的抒情氛围,让涓生自己和读者误以为涓生是在自剖心迹,在大彻大悟,再痛斥前非。不!他始终没有对自己那样做,他在自作的茧里,在自己散播的迷雾中,在自己指明的道路上,理所当然的,舍此其谁的,执拗的走着。所以说,他不是一个参透到虚空的人,而是一个对虚空有着大执著的人,他为自己制造虚空,也为子君制造虚空,最终导致子君的死。他不但达不到他要的成功,反而是倒退,是与理想生活的背道而驰,这种无所成就的挫败感更加深着虚空的程度,想要的太高,达不成;又不把现实放在眼里,觉得没意义,无热情。胸中充满了对周围种种的不满与怨愤之情,周围的人、事都是错,没有努力就已经失望与绝望了。他是自己现实生活的屠杀者,杀了现在,又怎么会有奖来?无论是和子君两个人的,或是涓生自己的。这样的人,只是活着,想不明白活着的目标与意义又不能对这个问题释怀,去作些脚踏实地的事情从实践中体味现实生活的真滋味,只是想来想去,想的越多,越加深对自己的不满情绪,转而变为一种怨艾的情绪,恶性循环,反复印证着对生活的消极看法,苦思冥想,徘徊观望,没有实际的行动能力,想法上又钻牛角尖,无从化解,只能苦闷彷徨,落入空虚的巢臼。我们有时真的是苛责涓生了,一个负载不了自己的人,如何给别人关怀和慰籍,他根本不具备这样的能力。

涓生给我们的启示是,面对生活,逃,决不是办法,要积极面对,积极行动。高远目标结合切实的近期目标,一切从现实出发,先能在现实中生存、发展,再进一步改造现实。这也符合鲁迅先生倡导的“韧性的战斗”的精神,能避免不必要的损失与牺牲。

生活是实在的、美好的,人活着唯有面对,积极的面对,这里面才有自主与开路的欣喜,才有“我”,否则,逃来逃去,逃向哪里?只能随波浮沉,被命运玩弄于股掌之间。 

【注释】

(1)《婚恋生活的投影和折光——〈伤逝〉新论》

齐齐哈尔师院学报1989年第一期

(2)《东西方文化激荡中的〈伤逝〉》  徐越化  湖州师专学报  1992年第2期

(3)冯雪峰《鲁迅和俄罗斯文学的关系及鲁迅创作的独立特色》

(4)前苏联著名作家法捷耶夫《论鲁迅》

【参考文献】

(1)《近年来〈伤逝〉研究综述》   何云贵  重庆师专学报  社会科学版   1997年第3期

(2)《关于鲁迅小说〈伤逝〉的解读于思考》  张雪山  程度大学学报   1998年第4期

(3)《〈伤逝〉杂论》   戴国庆   彬州师专学报   1994年第35期

(4)《诚与爱的零度审视——〈伤逝〉的另一种解读》   李致  河北大学人文学院,河北保定071002

(5)《论〈伤逝〉中的涓生形象》   张春生  天津大学学报   社会科学版   2000年六月  第2卷   第2期

(6)《矛盾的社会,矛盾的人—论子君与涓生》   程宗璋   新乡师专学报社会科学版   第20卷  第4期

(7)《我国现代诗体小说的开山之作—〈伤逝〉文体创新特色探索》 李传德  江苏广播电视大学学报   1996年第3期 

(8)《论子君的回归与角色悲剧》   储坚  梧州师专学报 

    1998年第1期

(9)《无法直面的人生——鲁迅传》  王晓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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